首页 > 广播经济频道 > 小凤直播室 > 读谈话实录

历史学家 朱学勤 往事与随想/日瓦戈医生/命运

  • 来源:齐鲁网
  • 2012-09-25 14:05

关键词:小凤直播室 小凤 朱学勤

[提要]别人亢奋的时候,你能比别人低两度,别人消沉的时候,你能比别人高两度,这样的沉着应战,一生不改的知识分子是我心目当中敬仰的一个对象,很可惜,放眼四周,这样的知识分子太少了。 ...

  (人物简介):朱学勤,1952年9月出生于上海市,复旦大学历史学博士,1997至1998年哈佛大学访问学者,现在是上海大学历史系教授,他的著作有《书斋里的革命》、《风声雨声读书声》、《思想史上的失踪者》、《道德理想园的覆灭》等等。
  
  前言:
  
  在美国波士顿的查尔斯河边有一块石碑,是一个名叫马丁的德国新教神父留下的忏悔之语,上面写着:
  
  “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
  
  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
  
  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
  
  我不是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
  
  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
  
  我不是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
  
  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1998年,在哈佛做访问学者的朱学勤读书读得发闷,就爱到河对岸的这块石碑下坐一坐,他说:“这段话总是让我脚底心升起一阵阵寒意,那就像一排子弹,一颗一颗地点射,先划破自己,然后再一颗一颗的划破人心的黑暗。”
  
  离城出走
  
  凤:传说中,你是一个左琴右剑,在阳光下贴着地面徒步行走,愤怒而沉郁的一个人,这个描绘准确吗?
  
  朱:完全错误,我不会弹琴,右手也没有剑,我是个很普通的人,就像普通的人一样,每天都要在地面上行走。
  
  凤:所谓“贴地行走”,是不是一个有着象征意义的说法?
  
  朱:你知道,我们知识界有那样的一种作风,写的东西以普通的读者看不懂为深刻,以几乎读者就是作者,作者就是读者这样一个小俱乐部的流传为前卫,对这种写作我内心不以为然,我把它称为“在云彩里翻跟头”,那样的跟头表面上很好看,其实无助于帮助读者帮助自己认清中国的现实。我觉得,真正有本事、有思想、肯负责,你就不妨回到大地上来,回到万有引力的世界上来,一步一个脚印地贴着我们中国的现实走。
  
  凤:你初中毕业以后,就从上海到河南兰考——那个特别贫困的地方插队落户,上山下乡,但是你自己不喜欢“上山下乡”这个说法,你把那叫做“离城出走”,这是为什么?
  
  朱:上山下乡,当时我们多多少少有点接受这四个字,但是内心还有另外一种冲动,我就觉得,在当时的中学,当时的城市生活当中,有我难以满足的一种求知欲,有难以解决的一些思想上的苦恼,所以,表面上好像是响应了上山下乡,骨子里却有一种私自离城出走的味道,否则就很难解释,既然是上山下乡,那为什么没有到当时所谓组织上号召你去的,给我们安排好的,比如黑龙江、吉林、安徽、江西这些大批知青插队的地方?为什么到了极少数知青自己联系的,国家也没有要求你去的兰考县去?后面的这种选择带有个人离城出走的味道,这是第一层含义。第二层含义,二三十年过去了,现在我们那一代当中的很多成名者老是以回忆当年上山下乡的经历为荣,把自己的经历又塑造成一个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我心里很反感,我觉得完全是两回事,“上山下乡”这个名词是文革特殊的一个概念,它遮蔽了很多鲜活的,活蹦乱跳的灵魂上的挣扎。如果说那个时候因为我们生活在一种意识形态的话语霸权底下,找不到自己的表达而接受这个说法,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话,三十年过去啦,一说过去经历还说上山下乡,你怎么还要接受三十年前意识形态话语的某一个术语呢?你为什么不能创造一种……或者说直接从生活当中提炼出跟自己的经历更贴切的更真实的一种语言呢?所以我不喜欢“上山下乡”这四个字。
  
  凤:现在你虽然是在这座城中,但是精神上的“出走”状态是不是一直在保持着?
  
  朱:也有啊,我三十年以后回到这座深深的城市,我觉得我跟这个城市若即若离,我在外面的时候,一度非常盼望回到这座城市,但一回来以后就觉得,我跟这个城市很难再发生水乳交融的关系。
  
  凤: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因为你在兰考的时候,不是经常到铁道上回望家乡?但是真正回到这里却有一种疏离感了。
  
  朱:说来话长,我觉得我们做自己的思想研究的时候不应该忘记普通人的生活,哪怕是小市民每天早上挎着蓝子去买菜这样的生活都应该尊重的,但是(叹息),我自己又很难接受像上海这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的城市,我觉得,在这个城市里面我找不到对话者,不要说一般的市民,就是在知识界当中,我也找不到对话者,而且我后来也放弃了寻找对话者的一个奢望,我喜欢离城市稍远一点的地方,保持跟这个城市的若即若离的距离,而且也避免日常生活当中过多的交往。
  
  凤:在你60年代末“离城出走”的那段日子里,你是否已经开始去主动地思考一些问题了?那个时候大部分人都是特别狂热的,而你在内心是否已经清醒?那样一段生活经历,对你日后成为一个思想史家是否也会呈现一种特殊的意义呢?
  
  朱:那个时候我个人是一个什么状况?老实说,我内心是有两种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出现的,一种就是,你生活在文革当中的一个青少年那个时候是被文革这种极左的狂热所吸引,那种极左的狂热实际上满足了一种青春的躁动,它提供了一种远离日常生活的方式,你每天好像不是生活在一个很庸碌的生活气息里面,你每天到学校里面,讨论的是大字报,讨论的是国家大事,讨论的是中南海发生的事情,每天是以这样的一种口气和同学交往——中国向何处去?世界向何处去?那时候还能自己刻钢板,印一些油印的小报,这样的一种生活对一个少年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它提供了一个远离日常生活的,带有幻觉的可能性。我也追随过这种左的思潮,左的做法。另外,我内心还有一种声音,我可能看了一些在那年龄不应该看到或者说很难看到的一些书,就产生一种怀疑,尤其对毛泽东晚年,还有文革集团晚期的做法产生不满。所以,我那时候特别留意,在中学生和大学生当中出现的遭到文革当局震压的所谓极左思潮。那个时候中学生和大学生如果要有所反抗的话,只能是一种“左”的形式表达出来,因为中国社会那时没有提供另一种思想资源,只有一种左的思想资源,或者说,比当局提供给他们的精神读物更左的一些读物,比如,当毛泽东号召不断革命的时候,人们对毛泽东的不断革命产生怀疑的话,他会去读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在托氏的《不断革命》当中来对比毛泽东的“不断革命”,会觉得毛泽东的“不断革命”是不彻底的。有些人提出一些当时认为是异端的思想,认为中国要彻底改善,中国要把这个国家机器彻底砸烂,走巴黎公社的路才有出息。我在那个时候内心就有点感觉,就是毛泽东的晚年是不是像斯大林的晚年?他今天搞的“红海洋”是不是像斯大林晚年的个人崇拜?如果走这条线,或者对这样的一种思路发生兴趣的话,你很容易对文革现状不满,我觉得我两种思想是并存的,一个思想害怕另外一种思想,排斥另外一种思想,但是总是不能成功地把它排除出走。正是这两种思想的交织,也使我下决心离开大多数人,到一个很少人去的地方,去看看城市之外,农民的具体生活是什么?中国的大地上大多数人是怎么生活的?到了农村以后发现,我们从7岁一直读到16岁的书,几乎都是欺骗自己,中国大地上大多数农民,从57年以后他们过的日子,根本不是我们生活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的小孩能够想象的,这样就使我产生所谓思想上的一种爱好,我想追究文革是怎么一回事情?产生文革的社会原因是什么?文革以前,1959年遍布全国农村的饥荒是怎么造成的?农民跟着革命,但是最大批饿死,这样的一种历史性的悲剧是怎么造成的?那时候大学没有开门,我们只能在农村里面把所有能找到书找来读,然后又回到城市里面,每年回来一次,或者两年回来一次,找一些内部书藉读,再形成自己对思想的一种追求,对思想的一种爱好,等到1977年以后,大学门突然敞开,自然我就选择了思想史的专业。

网友评论

网友评论仅供网友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齐鲁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我来说两句
齐鲁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1、山东广播电视台下属21个广播电视频道的作品均已授权齐鲁网(以下简称本网)在互联网上发布和使用。未经本网所属公司许可,任何人不得非法使用山东省广播电视台下属频道作品以及本网自有版权作品。 2、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以及由用户发表上传的作品,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3、如因作品版权和其它问题可联系本网,本网确认后将在24小时内移除相关争议内容。 详细声明请点击进入>>
版权所有: 齐鲁网 All Rights Reserved
鲁ICP备09062847号 网上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1503009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712006002
通讯地址: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81号  邮编:250062
技术支持:山东广电信通网络运营有限公司